一、印刷媒介对大学语文教育的影响

要完成大学语文教育活动,至少应该包括三个不可或缺的要素,即施教者(语文教师)、受教者(学生)和媒介(语文教材及其他)。而前二者受外界因素影响相对较小,有相对的稳定性,而作为传播媒介的语文教材,则无法避免地受到政治、经济及社会发展水平等因素的制约,常常会为某种需要而进行改变,因而稳定性较差。从大学语文教材的发展变化来看,基本由古今中外的文学经典组成。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语文教材可以看成是不同时空文学作品的集合。因而可以说,大学语文的发展变迁,与中国教育和文学传播的现代化发展同步。它的发生与发展,是在印刷媒介里孕育完成的,因而与印刷媒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说,到目前,大学语文的传播载体仍然处于印刷媒介的统治之下而无法自拔。新媒介的出现,更加凸显了这种统治的根深蒂固。“文字出现之后,文学传播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手抄传播阶段,然而手抄传播效率低、规模小、成本高。”[1]因此,文学的大规模传播和交流受到了限制,文学教育成为了少数人特有的权利。而印刷媒介的出现和普及,使得文学教育在广度和深度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很快就结束了口头辩论的经院哲学的统治。印刷品为过去的著述提供了容量宏富的新型记忆器,这就使个人的记忆力不够使用了[2]。由此可见,印刷媒介的出现,为大学语文教育走向规模化和普及化提供了基础保障,数量不限和个性不一的学生可以拿着同样的大学语文教材来进行学习。由此,大学语文教材作为对非中文专业大学生进行文学素质教育的纸质载体得到固定,并成为大学语文教育的范本和依据。同时,报纸、杂志、书籍等印刷品也成为了大学语文教材的补充得到长足的发展。大学语文作为文学传播的有效方式的影响力得到增强,传播范围得到扩大。由于大学语文教材都经过专家学者的编著,因而所选文学作品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大学语文教育活动,解构了传统的“贵族文学”和“精英文学”,使“大众文学”得以了萌生和发展。语文教材内容的包容性,扩大了学生的认知视野。白纸黑字的文本固定性取代了过去口耳相传时代的随意性,教师和学生可以对形态相对固定的文本作或深或浅的解读。文本的固定性,使得大学语文教育活动可以培养学生良好的阅读习惯和提高学生的文学审美能力成为了可能。对教师而言,文本的相对固定和教学对象的可变,可以让教师在反复的文本解读和授课效果的对比中自我反思和自我超越,从而提升教师的影响力,巩固教师的权威地位。然而,印刷媒介在对大学语文建设带来有利影响的同时,也造成了一些负面的影响。大学语文教材作为经典文本所依附的相对固定的载体,在教育改革的过程中,出现了编著思路不同、选文标准不同、组元方式不同、教学重点也不同的各种教材。面对教材的无统一性,教师只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和特长选择解读的篇目、解读的深度和解读的方式方法。这种混乱的局面,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大学语文的教学效果,但同时也为大学语文教育的沟通交流提供了必要性和必然性。然而,教材的固定化,促成了教师教学活动中的视觉疲劳和审美疲劳,最终导致教学的无自觉懒惰。学生也会在对比中发出不学“高四”语文的反抗。此外,相对于过去落后的媒介传播时代而言,印刷媒介在扩大了语文教育作为文学传播的有效方式影响和有效保存的同时,也孪生了印刷品携带的不便和话语权的丧失。由此可见,印刷媒介时代的大学语文教育,具有线性和平面性的特点。相较于过去的媒介时代,印刷媒介所特有的优势,在面对以自媒体为主的新媒介的冲击时,显得苍白无力,尽管可以与新媒介共生共存,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二、以自媒体为主要表现形式的新媒体对大学语文教育的影响

新媒体(Newmedia)概念是1967年由美国哥伦比亚广播电视网(CBS)技术研究所所长戈尔德马克(P.Goldmark)率先提出的。新媒体是相对于传统媒体而言的,是继报刊、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之后发展起来的新型媒体形态,是利用数字技术、网络技术、移动技术,通过互联网、无线通信网、卫星等渠道以及电脑、手机、数字电视机等终端,向用户提供信息和娱乐服务的传播形态和媒体形态。严格来说,新媒体应该称为数字化媒体。[3]而自媒体又称公民媒体,由谢因波曼与克里斯威理斯两位联合提出,他们对“WeMedia”下了一个十分严谨的定义:“WeMedia是普通大众经由数字科技强化、与全球知识体系相连之后,一种开始理解普通大众如何提供与分享他们本身的事实、他们本身的新闻的途径”。[4]随着科技的发展,自媒体已经成为了新媒体的主要表现形式。可以说,印刷媒介时代的大学语文教育,是话语权主导人群的代言。因而长期以来,大学语文很难受到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和高校的重视。对这门课,有些高校开设一个学年或一个学期,有些甚至不开,尤其是一些理工类高校。因此,大学语文教育处于集体话语弱势甚至失语的状态。以自媒体为主要表现形式的新媒介的兴起和发展,满足了草根阶层争取话语权心理需求。人人都可以积极参与信息的生产和传播,而不再是一个单维度的信息消费者。作为草根阶层的组成部分,学生可以通过自媒体随时生产、传播和消费信息。相较于印刷媒介,新媒介具有超越时空的特点,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和限制,畅所欲言,自由表达,无距离交互。这种虚拟的沃土,滋养并强化了大学生追求自由、特立独行、个性表达等的心理需求。新媒介的出现,开放了语文教师的教育思想,丰富了语文教师的教学方式,拓宽了教师和学生获取信息的渠道和途径,也增强了师生的互动性。话语权的转移,消解了印刷媒介时代大学语文教育的线性和平面性,取而代之的是全方位视域下的立体感。因此,语文教育内容变得多彩起来。培养学生学习语文的兴趣和爱好也具有了可能性。而科技的发展,又促使作为新媒介时代信息生产和传播工具的电脑、手机等的平民化和普及化。如此,新媒介对大学语文教育的影响就具有了必然性和时代感。今天的学生成长在新媒介极速出现和发展的环境里,已经依赖于“知之为知之,不知‘搜索’之”的学习方式。学生早在课堂之外积累了大量丰富的信息,成为了挑战教师权威的有力砝码。更有甚者,学生拥有的信息优势,改变了其信息接受者和知识消费者的形象,可以在课堂上反哺教师,大学语文教师的知识优势受到了挑战。所以,新媒介时代大学语文教师的身份发生了转变:教师的使命不再是提供所谓的标准答案,而是提供观点和研究前沿;学生的身份亦不再是单向度的消费者,实现了成为教师教学“合伙人”的华丽变身。然而新媒介的出现,促成了信息源的多元化和复杂化。面对纷繁复杂的矛盾及冲突,政府辟谣的滞后造成了负面新闻的快速传播。主流媒体代表的主流价值观遭受到了新媒介的主要表现形式即自媒体的强烈冲击,语文教育培养和强化的政治信念、社会责任感、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即主流价值观出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新情况。新媒介的出现,为学生表达诉求提供了宽阔无比的平台。信息传播过程完成的迅速化和自由化,促成了信息生产主体道德标准的下滑,学生道德失范现象频频发生。学生很容易固囿于自己营造的世界里,并挑战教师的传统权威。传统大学语文教材的地位也未能幸免,同样遭受了学生前所未有的怀疑和反抗。随之而来的是网络文学、快餐式文学大行其道,文学审美被退化。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在媒介的视域下,大学语文教育目前面临着这样的困境:一是印刷媒介影响的根深蒂固,一时难以实现在新媒介时代的变身。二是以自媒体为主要表现形式的新媒介的强势“入侵”,很难允许印刷媒介时代大学语文教育的坚持和坚守。怎样在坚持坚守与吸收融入里寻求一个平衡点,值得我们思考。

三、大学语文教育转型:从印刷媒介到新媒介的路上

媒介变迁的历史表明:“我们经历了许多的革命,深知每一种传播媒介都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它突出人的一套潜力,同时又牺牲另一套潜力。每一种表达媒介都深刻地修正人的感知,主要是以一种无意识和难以逆料的方式发挥作用。”[5]可见,大学语文教育要在这种媒介变迁中既要做到坚守,又要做到与时俱进,唯有转型这条路可走。

1.课程定位转型

2006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了《国家“十一五”时期文化发展规划纲要》,从国家层面对大学语文教育作出了这样的要求:“高等学校要创造条件,面向全体大学生开设中国语文课。”这表明,语文教育不仅具有工具性和基础性,大学语文更加强调它自身的文化传承功能。2007年3月,教育部高等教育司下发了《关于转发〈高等学校大学语文教学改革研讨会纪要〉的通知》,要求各地教委和教育部直属高校,结合本地区、本单位实际,认真做好大学语文教学改革工作。纪要中把大学语文教育定位为“是在高等教育层面进行母语教育的一种形式”。徐中玉先生认为:“母语教育是贯穿一生的,大学语文是高等层次的母语教育,它兼有工具性、人文性和审美性。基础教育阶段的语文教育侧重于工具性,而大学语文更强调人文性和审美性。”[6]而教育部高教司颁布的《大学语文教学大纲》中则指出:“在全日制高校设置大学语文课程,其根本目的在于:充分发挥语文学科的人文性与基础性特点。适应当代人文学科与自然学科日益交叉渗透的发展趋势,为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目标培养具有全面素质的高质量人才。”综上所述,国家层面对语文教育的重视体现了兼顾工具性与人文性的要求,也体现了语文课程的重要性和功能的特殊性。但在实践过程中,由于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尤其是大学语文课时不足,使得实现兼顾二者的目标困难重重。于是出现了“不能取优则选次”的观念。而随着科技的发展,新媒介的介入,大学语文课程的定位显得更加模糊,缺乏可操作性。因此,笔者认为,面对新形势,大学语文课程的定位应该将工具性和人文性细化到学生的日常活动中,而不是空喊口号。例如,学生的媒介接受和批判能力、发表文章的数量、参加报告会、研讨会的次数、参与公益实践活动的情况等等,走数量到质量的变化之路。

2.教材形式的转型

长期以来,由于印刷媒介的局限性,语文教材的呈现形态显得过于单一,文本之间大小不同、厚薄不一、内容相异,缺乏多元化,丰富性不足。在内容的选择上,文本的政治倾向过于浓厚,不能做到与时俱进,脱离了学生的思想现实。在结构编排上,基本都采用“母题组元”的方式。这种方式,固然有单元教学目标明确的特点,但从纵向上统观语文教材,又很容易落入单元各自为政,相互之间缺少系统性和连贯性的窠臼。新媒介的渗透,尤其是自媒体的出现,对教材转型提出了要求,也成为了可能。教材编写者可以在以印刷教材为主的同时,顺应从读纸到读屏的发展趋势,开发教材的其他呈现形态。例如电子教材、邮件教材甚至微博微信教材,实现教材形态的多元性和内容的可变性。如此,学生可以参与教材编写,实现教材与学生的无缝对接。同时可以借助新媒介的超时空特点,将“母题组元”编排下的各单元内容链接起来,实现教材的整体性、连贯性和系统性。

3.教学观念的转型

印刷媒介长期统治语文教材的现实,形成了师生在语文教育活动中的线性思维和固定思维,即教师“独舞”,学生“赏舞”,演员和观众之间很少有互动的环节。语文教材没有成为联系师生的纽带,反而成了隔阂师生的鸿沟:教师只求按照大纲将教材内容讲授完毕,而学生也只求按照教师要求做好考试准备。这种教师主导权威,唯教材中心论的现状必须得到改变,学生才是教学的中心。而要改变大学语文在学生意识里是“高四语文”的印象,教师就不能局限在中学语文强调知识性的框架里,要重视研究性教学、发散性教学和审美情趣教学。发挥新媒介的优势,实现大学语文从线性和平面性到立体性的质的飞跃。真正让学生领会到文学的价值,文化的魅力,领会到语文的博大精深和它与人生的息息相关。

4.教学方式与形式的转型

印刷媒介主导语文教育活动一切的时代,教师一切教学的依据,都来源于由语文教材、教师用书和其他参考资料构成的教案。而教案的形态,也由过去的教师亲自书写变成了后来的电脑打印甚至是集中出版的讲义稿。对印刷资料的过于依赖,不仅导致教师教学观念的落后,也导致了教学方式的单一,即统一按照大纲要求、计划安排、教师教案,或许还配以教师的板书,按部就班地完成预定的教学任务,达到预定的教学目标。学生在这种方式下处于被遗忘的状态,学习语文成为了一种被强迫的消费行为。课堂的生动性、教学的互动性和学生的学习兴趣都无从谈起。新媒介的出现,为丰富教学形式提供了技术条件,教师不仅可以坚守教案,还可以将教学内容转换成生动多彩的PPT、音频或视频课件等。印刷媒介时代的语文教育活动,强调师生与教材共处于同一时空,但随着自媒体技术的成熟与发展,教师是否有可能改变时空对语文教育活动的限制,尝试着开创新的教学形式,例如音频、视频、微信、微博、电子邮件等,将声音、文字、图画有机结合起来。例如南开大学的大学语文教育,以互联网为基础,创建了“大学语文在线”网站,学生可以在网站里进行学习和交流。师生的互动在虚拟的自由空间里会得到极大地释放,学生与语文的距离也将越来越近。

5.传播方式的转型

与基于现代科技的传播方式相比,印刷媒介时代语文传播的路途显得过于狭窄,一元化、小众化和区域化严重,基本都是通过印刷资料在学生群体间进行传播。这种方式虽然树立了语文教材及相关资料的权威性和公信力,但普适性价值比较明显,分众化、个性化和专业化不足,无法适应读者分层、分化愈加强烈的现实,满足不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和阅读需求。而随着人们精神需求的增长,“大语文”的发生和传播已成为迫切需要。过去语文教育受众只局限在上层社会的视角必须向全民倾斜。要充分利用好以日志、微博、微信等为主要表现形式的自媒体,实现语文传播方式由一元化向多元化、小众化向大众化、区域化向全局化的转变,最终实现语文教育受众由上到下再到上下共存,实现“大语文”的构想,推动全民素质的提升。

6.考核方式的转型

加拿大的埃里克麦克卢汉和弗兰克秦格龙在《麦克汉精粹》一书中这样说道:“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因为这是一个信息超载的时代。要使学校不至于成为没有铁窗的监狱,惟一的办法就是用新技术和新价值另起炉灶”。美国斯坦福大学校长查理莱曼这样说过:“人文学科是守护精神家园的学科,它赋予我们的行为以意义、以价值,赋予社会经济发展以精神动力,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深刻的需要。”很多类似的表述都提醒我们,基于印刷技术的语文标准化考试是不可取的,它并不能检测出学生的真实语文水平。而现实中,大学语文考试不仅毫无犹豫地选择了这种方式,各高校还自己出题,各自为政,沿用中学阶段的试卷结构和考核标准。这种静态的、死板的考核方式,更加强化了大学语文在学生心中是中学语文的重复的印象,最终只能将大学语文推向更加边缘化的境地。笔者认为,语文能力和人文素养的提升,不是依靠大学一年级一学年的语文教育(有些高校只开设一个学期甚至不开)就能实现的,它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因而学生的学习也需要长久的坚持,甚至是终身的学习。既然是一个过程,就不能以试卷的分数衡量学生是否已经达到标准,况且标准都还争议不断。应该充分利用新媒介,搭建起语文学习的各种平台,重在学生学习语文的过程性评价。例如南开大学,不仅改变了语文授课和学习的方式与形式,还摒弃了以分数论英雄的做法,考核方式几乎由平时作业和写作实践构成。而考核内容又由电脑随机出题,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规定的题目并达到一定的质量才能过关。如此一来,学生只有对语文教材文章熟悉在心,方有完成测试的可能。而测试内容所依的载体,可以是纸张、电邮、短信、微博、微信等。这种尝试可谓意义深远。当前,面对印刷媒介的深固难易与新媒介的来势汹汹,怎样顺应社会与科技发展的潮流、时代的需要和学生的变化,推动以印刷媒介为基石的大学语文教育逐渐适应以自媒体为主要表现形式的新媒体的冲击和要求,大学语文教师可以为大学语文教育转型做些有益的尝试,以此推动大学语文教育的改革。然而,在转型道路还未明朗的情况下,大学语文教材及有关书籍、报刊等,仍然是知识信息存储的主要形态,师生与教材共处同一时空还是主要的教学形式。教学理念、考核方式等还将存在很长时间或者说与新的理念、新的考核方式互补互长。但笔者坚信,新媒介的发展进步,虽然使大学语文教育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但同时也给大学语文教育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在这种挑战与机遇共存的关系里,大学语文教育如能对新媒介进行批判性借用,将为自身的发展壮大赢得资本,从而更好地坚守自己的地位。